第149章搬新家了
我侧躺着,呼吸在黑暗中清晰可闻。身下是顶级埃及棉的床单,冰凉滑腻,贴着我的小腿肚。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,在墙角投下暖黄色的、模糊的光晕,勉强勾勒出巨大房间的轮廓——昂贵的抽象画,冷灰色的墙面,线条极简的家具。空气里飘着我和苏晴各自沐浴后留下的、清淡又截然不同的香气。我的,是王明宇准备的、某个小众品牌的樱花混合白麝香,甜得有些刻意;苏晴的,则是她一贯喜欢的、更清冽的雪松与佛手柑,带着距离感。
“林晚。”苏晴的声音在寂静里响起,不高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。
我的心跳漏了半拍,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抵着自己睡衣的袖口。那件睡衣是浅珊瑚粉的真丝吊带裙,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肩带,v领开得不低,但丝绸柔软服帖,能隐隐透出胸前起伏的曲线。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,随着我侧躺的姿势,裙摆微微上缩,露出一截同样光裸的大腿。这是我作为“林晚”后,逐渐习惯(或者说被迫接受)的睡衣款式之一。王明宇似乎偏爱这种若隐若现的材质和裁剪,它们无声地强调着这具身体的女性特质——纤细的锁骨,柔软的胸脯,不盈一握的腰,以及笔直修长的腿。起初穿上的每一刻都让我如坐针毡,仿佛“林涛”的灵魂在被这轻薄的丝绸公开处刑。但现在,身体的记忆已经开始适应这种触感,甚至在微凉的夏夜里,会觉得比保守的棉质睡衣更舒适贴肤。
“嗯?”我应了一声,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我没有转头,视线落在对面墙上那幅我看不懂的抽象画上,仿佛那扭曲的色块里藏着什么答案。
身侧的床垫传来轻微的动静,是苏晴也侧过了身,面对着我。即使闭着眼,我也能感觉到她目光的落点。我们之间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,像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。
“没什么,”苏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词句,或者只是单纯地感受着此刻的气氛,“只是觉得……有点不真实。”
不真实。这个词精准地戳中了我们共同的心境。
白天,我们是“晚晚阿姨”和“妈妈”,穿梭在这座如同现代艺术馆般冷清又奢华的半山别墅里。别墅的空间大得惊人,三层楼,落地窗永远擦得锃亮,映出窗外连绵的绿意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天际线。昂贵的意大利家具线条冷硬,颜色以黑、白、灰为主,偶尔点缀着金属或玻璃的冷光,处处透着王明宇个人审美的简洁与疏离。幸好,妞妞彩色的蜡笔涂鸦,乐乐散落在客厅地毯上的乐高零件,还有健健学步时碰倒的玩具,像顽强的藤蔓,一点点侵蚀着这份冰冷的规整,带来了些许凌乱却真实的生活气息。
王明宇在物质上的确“大方”得无可挑剔。除了这栋别墅,他给“他的女人们”——我和苏晴——各自准备了一间卧室。都在二楼,门对着门,面积、格局、甚至内部装潢的风格都惊人地相似。米白色的墙壁,同款的原木色地板,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,连接着带按摩浴缸和双人洗手台的浴室。衣柜里挂满了当季最新款的衣裙,从休闲到正式,从保守到性感,尺码精准地贴合我们各自的身材。梳妆台上摆满了我认不全牌子、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护肤品和化妆品。一切都完美得像五星级酒店的套房,或者说,像两个精心布置的、对称的展示柜,或者观察室。我有时会阴暗地猜想,王明宇在准备这些时,是否也带着某种玩味的、如同摆弄棋盘般的期待,想看看被他放在对局的“棋子”们,私下会如何相处,如何选择。
白天的日常被孩子们填满。妞妞七岁,刚上小学,梳着两个整齐的羊角辫,说话脆生生的,像只精力充沛的小麻雀。乐乐八岁,正是调皮的年纪,但对“晚晚阿姨”有种莫名的亲近,或许是因为我(林涛)残留的、对待儿子的本能方式?健健最小,刚学会跌跌撞撞地走路,咿咿呀呀,是这栋过于安静的房子里最鲜活的声音。
接送上下学,准备点心,检查作业,陪玩,处理孩子们之间的小摩擦……这些琐碎的事务,有保姆分担大部分,但我和苏晴还是默契地亲力亲为着与孩子们直接相关的部分。在这过程中,我和苏晴之间,形成了一种奇特而微妙的状态——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挥之不去的生疏,如同水与油,看似共存,却界限分明。
默契,根植于那七年名义上的婚姻生活。即使作为“林涛”的我,在婚姻后期早已心力交瘁、同床异梦,但那些日复一日积累下来的、关于家庭运转的肌肉记忆却顽固地留存着。她知道乐乐吃鱼要挑干净刺,我知道妞妞睡前一定要听哪个特定的故事。当她自然地接过我递过去的、乐乐忘了签名的试卷时,当我顺手帮妞妞整理好她玩闹时扯松的蝴蝶结发绳时,那些流畅的、无需言语的配合,偶尔会带来一阵短暂的恍惚。仿佛时光倒流,还是“林涛”和“苏晴”,在那个不算宽敞但充满烟火气的家里,一起打理着他们共同的孩子和人生。那一刻,“林晚”这个崭新的、年轻的躯壳仿佛透明了,底下是“林涛”笨拙却熟悉的灵魂,在对苏晴做着曾经做过无数遍的小事。
但这种恍惚转瞬即逝,随即被更尖锐的现实刺破——那便是无处不在的“生疏”。
这生疏源于一切早已天翻地覆。我是“林晚”。镜子里的脸只有二十岁,肌肤光洁饱满,几乎看不见毛孔,五官是清纯中带着不自知的妩媚——眼尾微微上挑,嘴唇是自然的嫣红色,不笑时也像含着情。身高165公分,体重被严格控制在45公斤左右(王明宇似乎偏好这种纤细骨感),骨架小巧,脖颈修长,肩膀单薄,锁骨清晰。栗色的长卷发每天早晨需要花些时间打理,才能保持那种蓬松慵懒又精致的弧度。声音是清亮的少女音,说话时尾音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,带着天然的娇软。连走路的姿势,都在王明宇有意无意的“矫正”和这具身体本能的适应下,变得轻盈,甚至……带着点不自觉的摇曳。尤其是穿着裙子的时候,小腿的线条,脚踝的弧度,都成了我自己视线里陌生又熟悉的风景。
而苏晴,是那个我曾以“林涛”的身份爱过、依赖过,又因她的出轨和冷漠而恨过、痛苦过的前妻。现在,她是我这具新身体名义上的“姐妹”,是我们共同男人王明宇的另一个情人。我们曾在他面前赤裸相对,共享过他的身体,甚至在那混乱的情欲中,有过难以启齿的肢体接触。每一次,当我们的目光在不经意间于客厅、厨房、或是楼梯转角相撞,空气中便会瞬间弥漫开一种粘滞的、充满复杂电波的沉默。不是尴尬,而是一种混合了过往恩怨、现在共处一室的荒诞、以及那些共享过的、淫靡记忆的无声发酵。递东西时指尖短暂的触碰,并肩坐在沙发上看孩子玩耍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,甚至只是闻到她身上飘来的、那款我(林涛)曾经很熟悉的香水尾调……所有这些日常的细节,都成了触发那混乱记忆库的开关,让平静的日常水面下,暗流汹涌。
而夜晚,当孩子们都沉入梦乡,健健被保姆抱回婴儿房,偌大的二楼归于寂静时,那种“生疏”与“连结”并存的张力,便达到了顶点。
两扇相对的门,是敞开,虚掩,还是紧闭?
睡不睡一张床?
这成了我们住进这里后,每个王明宇不在的夜晚,无声上演的内心戏。
第一个他缺席的夜晚,我们并排坐在客厅那张宽大得过分的奶白色沙发上,中间隔着足以再塞进一个成人的距离。巨大的电视屏幕里播放着喧嚣的综艺节目,五彩的光影在我们脸上明明灭灭,却谁也看不进去。
“妞妞今天又问,”苏晴忽然开口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。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,眼睛盯着屏幕,侧脸的线条在落地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柔和。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,里面是同色系的丝质吊带,下身是浅咖色的宽松休闲裤。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颈边,有种居家的随意,却依旧透着一种被良好滋养和精心维护过的精致感。三十三岁,生育过两个孩子的身体,在她自律的管理下,呈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丰腴与紧致,尤其是胸部和臀部的曲线,比我(林晚)更具成熟女性的圆润风韵。她的气质很特别,眼神大多数时候清澈甚至带着点纯真感,但偶尔沉静下来时,眼底会掠过一丝我(林涛)当年未曾完全读懂、如今才隐约触摸到的深沉,以及……那些放纵过往留下的、难以言喻的痕迹。
“为什么晚晚阿姨和妈妈,不住在一个房间。”她继续说道,声音平静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。孩子们的世界相对单纯,他们只是本能地觉得,妈妈和这个熟悉的、对他们很好的“晚晚阿姨”(他们或许对“爸爸林涛”还有模糊的印象,但被告知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,而晚晚阿姨是来帮忙照顾他们的“新阿姨”),理应是最亲密的伙伴,应该住在一起。
“你怎么说?”我问,声音因为干涩而有些发紧。我身上穿着同款的针织开衫,不过是浅灰蓝色的,里面是那条珊瑚粉的真丝睡裙。空调温度打得低,裸露的胳膊和小腿能感觉到微微的凉意,这让我不由自主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些,怀里的羽毛抱枕被压得变形。
“我说,房间多,分开住舒服。”苏晴抿了一口水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“但她好像不太满意这个答案。”她放下杯子,陶瓷底座与玻璃茶几接触,发出清脆的轻响。
沉默再次像潮水般涌来,淹没了综艺节目里虚假的笑声。
“乐乐倒是没问,”我试图找点话,让这凝滞的空气松动一些,声音刻意放得轻快些,“男孩子可能不太在意这些细节。”
“他在意。”苏晴却立刻否定了我的猜测,她转过头,目光直直地看向我。壁灯的光映在她眼里,亮晶晶的,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、我一时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。“他今天偷偷问我,晚晚阿姨是不是以后就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了,像……像以前爸爸那样。”
“像以前爸爸那样”。
这短短几个字,像一把小而钝的刀子,缓慢而精准地旋进了我(林涛)灵魂最深处的旧伤口。乐乐记忆里的“爸爸”,是那个三十七岁、身高只有一百六十五公分、在人群中不算起眼、或许也没能给他提供多么优渥生活、但曾努力想用肩膀撑起一个小家的普通男人。而现在,他每天面对的“晚晚阿姨”,是这副年轻、漂亮、声音娇柔、被王明宇圈养起来的女性身体。
“你怎么回答的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我说,是的,晚晚阿姨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。”苏晴顿了顿,目光没有移开,反而更加专注地落在我脸上,那视线带着审视,探究,还有一丝……或许是连她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复杂情感。“乐乐听了,好像……松了口气。”她又补充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涩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