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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PO免费看 > 吉原笼中雀(仇家少主×复仇花魁) > 十春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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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春归

 

初春的清晨,寒意尚未完全褪去,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通往清原家墓地的山径。空气清冽,带着泥土与新生草木的气息。

绫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吴服,发髻简洁,未施过多粉黛,神情庄重而平静。朔弥走在她身侧,一身深色吴服,面容肃穆,手中提着装有清酒、时令鲜果与一束初绽白菊的祭品篮。

两人步履沉稳,一路无话,只有鞋履踏过湿润草叶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的鸟鸣。气氛凝重,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告解的重量。

墓地清幽,几座墓碑静静伫立在松柏之下。绫走到父母合葬的墓前,停下脚步。她接过朔弥递来的线香,就着他点燃的火石引燃。

青烟袅袅升起,带着檀香的宁静气息。她双手持香,深深鞠躬三次,然后将香插入墓前的石香炉中。

“父亲,母亲,”绫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语气平和得如同与父母闲话家常,“女儿来看你们了。又是一个春天了。”她将祭品——清酒缓缓洒在墓前,鲜果整齐摆好,白菊轻轻放下。

“家中一切安好,小夜读书很用功,春桃身体硬朗……女儿也找到了真正的安宁。过去的种种,都已放下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墓碑上父母的名讳,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交流,“请勿挂念。”

朔弥站在绫身后半步,目光沉痛地凝视着墓碑。待绫祭拜完毕,他上前一步,没有丝毫犹豫,在绫父母墓前,撩起衣袍下摆,双膝稳稳地跪了下去。

冰冷的泥土瞬间浸湿了衣料。他双手扶地,深深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,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跪拜礼,姿态谦卑而虔诚。

绫微微侧目,看着跪伏在地的朔弥,眼中情绪复杂,最终归于一片理解的宁静。

朔弥直起身,并未站起,依旧跪着,声音低沉而清晰,如同钟磬敲击在静谧的空气里,带着沉甸甸的忏悔:

“清原大人、夫人在上。藤堂朔弥,在此告罪。”

绫屏住了呼吸。

“昔日藤堂家为谋私利,铸下滔天罪孽,害您满门蒙难,令千金……饱尝世间至痛。吾虽非首恶,亦未亲手染血,然身为藤堂子弟,坐视兄长暴行,未能及时阻止,此乃失察之罪;事后未能明辨是非,未能及早寻回绫加以庇护,此乃懦弱之罪。藤堂家欠清原家的血债,朔弥此生铭刻于心,永志不忘,绝不敢有半分推诿。”
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,仿佛要穿透墓碑,直视那早已逝去的灵魂:

“吾在此,以性命与余生立誓:必竭尽所能,倾我所有,护佑绫之平安喜乐,弥补万一之憾。祈请二位宽宥,见证吾之忏悔与决心。”

字字句句,沉重如山。

绫眼中泛起水光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。她走上前,伸出手,轻轻扶住朔弥的手臂。

“起来吧,朔弥。”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。

朔弥借力起身,沾染了泥土的膝盖在深色布料上留下印记。

然后,她转向墓碑,声音平静而坚定,如同山涧溪流,洗刷着最后的尘埃:

“父亲,母亲,女儿已寻得归处,心有所安,前尘旧怨,愿于此了结。朔弥之心意,女儿已知晓。请二位……安心长眠。”

阳光终于穿透薄雾,暖暖地洒在墓地上,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。沉重的包袱仿佛从两人肩头卸下,心间是尘埃落定后的清明与释然。

归途不再沉默。两人依旧牵着手,步履却轻盈许多。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,路边的野草挂着晶莹的露珠。

“累吗?”朔弥低声问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。

绫摇摇头,唇角泛起一丝浅淡却真实的微笑:“心里……松快了许多。”

行至半途,一片绚烂的粉色云霞撞入眼帘。宅邸附近山丘上的樱花林,正值盛放之期。千树万树,粉白交织,花瓣如雨,随风翩跹,落英缤纷,在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花毯。阳光透过花枝,洒下斑驳的光影,美得惊心动魄,充满了生命的蓬勃与绚烂。

朔弥忽然停下了脚步,拉着绫的手,将她带到一株开得尤其繁盛的樱花树下。花瓣簌簌飘落,沾在他们的发梢、肩头。

他转过身,面对着她,深邃的眼眸如同吸纳了所有春光的潭水,饱含着十年岁月沉淀下的、浓得化不开的情感。

“绫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,穿透了花瓣飘落的细微声响,“十年了。”

绫的心轻轻一颤,望进他眼底。

“犹记十年前,京都街头,樱花亦如今日。”他目光悠远,仿佛穿越了时光,“见你被那醉酒武士纠缠,惊惶无助。彼时出手,或是路见不平的一时意气,亦或是……”他凝视着绫清澈的眼眸,“……惊鸿一瞥,心弦已动而不自知。”

他竟是从那么早,就开始了吗?绫微微睁大了眼睛。

“吉原重逢,隔着屏风与你对弈,你故意走错的那一步,拙劣得可爱;送你机关人偶、西洋香水,看你强作镇定却难掩好奇的模样;赏樱时你眼中对高墙外天空的向往……每一次靠近,都让我更看清你的聪慧剔透、坚韧如竹,以及那深藏眼底的孤寂与。扬名夜,你一身素衣,翩然起舞,悲怆而坚韧。那一刻,我便知道,我深陷其中,无法自拔了。”

他诉说着过往,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温柔,也带着一丝痛楚。

“然而,我亦曾错,大错特错。”他握紧了她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,“错在自以为是,以为给予庇护与物质便是对你好;错在未能早些看透你笑容下的挣扎与恐惧;错在……未能护你周全,让你在我眼皮底下,受了那烙铁之苦……”

他声音哽了一下,那段记忆对他而言,同样是凌迟。

“更错在,因家族阴影与自身懦弱,未能及时坦诚心意,让你独自背负着血海深仇,走了许多弯路,受了更多煎熬。这……是我永难原谅自己之处。”

绫的泪水终于滑落,不是因为他提及的伤痛,而是因为他话语里那沉甸甸的、为她而生的懊悔与心疼。

朔弥抬手,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她的泪珠,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炽热:

“过去的这十年,于我而言,是我一步步,无可挽回地、彻底地……认清自己的心,爱上你的历程。”

他凝视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

“绫,我爱你。爱你的坚韧不屈,爱你的才华光芒,爱你历经磨难却依旧能绽放的温柔与善良。你是我黑暗仕途中的唯一光亮,是我迷茫人生中的最终彼岸,是我藤堂朔弥此生唯一的归心之所。这十年风雨,幸而有你,幸而未错过。”

这迟来了十年的、正式的、毫无保留的告白,如潮水般汹涌而至,将绫完全淹没。

她再也忍不住,投入他早已为她张开的、坚实温暖的怀抱中,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,脸颊深深埋进他的胸膛。

“朔弥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,却无比清晰地传递着她的心绪,“我知道……我都知道的。这十年,幸而有你,幸而……我们都没有放弃。”

朔弥收拢双臂,将她紧紧拥在怀中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感受着她的颤抖与依赖。

两颗漂泊了太久的心,终于毫无隔阂地紧紧贴在了一起。

樱花雨依旧纷飞,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,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份历经劫难、终得圆满的感情而祝福。

回到宅邸时,已近正午。庭院中,阳光和煦,将庭院照得明亮温暖。

春桃早已在樱花树下布置好一张精致的矮几,上面摆放着以春日时令和绫喜好为主的菜肴:新鲜的鲣鱼刺身、嫩绿的豌豆饭、樱花造型的和果子、清雅的春笋汤,还有一小壶温好的清酒。氛围温馨而私密。

刚踏入庭院,便听到一阵婴儿咿呀的软糯声音。朝雾与藤原信正坐在席间,朝雾怀中抱着一个裹在柔软襁褓中的婴孩,约莫半岁,小脸粉嫩。

昔日的吉原花魁,此刻眉宇间尽是为人妻母的温婉沉静,凌厉之气尽褪,只剩下安宁的幸福。她抬眼看到绫和朔弥,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充满了然与无声的祝福。

藤原信少爷也成熟了许多,眉宇间褪去了青涩浮躁,添了份沉稳担当。他起身与朔弥见礼,两人自然地谈论起近期海运的风向与商会事务,气氛融洽,俨然是通家之好。

“姬様,朔弥大人。”小夜清脆的声音响起,她穿着樱粉色新衣,像只快乐的小雀,捧着一个用锦布包好的册子跑到绫面前,脸蛋红扑扑的,“生辰快乐!这是我写的和歌集,送给您!”

她献宝似的打开,里面是清秀工整的字迹,写着充满童真又饱含真挚祝福的诗句,字里行间满是对“家”的眷恋和对绫的敬爱。

绫接过,眼中满是温柔:“谢谢小夜,写得真好,姬様很喜欢。”她轻轻摸了摸小夜的头。

春桃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,忙而不乱地为大家布菜斟酒,目光不时欣慰地扫过这温馨的一幕。当用餐接近尾声,孩子开始有些困倦地揉眼睛时,春桃适时地开口:

“小夜小姐,来帮春桃姐姐去厨房看看给姬様准备的樱花羊羹好了没?朝雾夫人,小公子怕是困了,厢房已备好,我带您去歇息片刻?”她语气自然,不着痕迹地安排着。

朝雾会意地点头,抱着孩子起身,对绫笑道:“绫,我们先去歇息,晚些再叙。”藤原信也起身告退。小夜乖巧地跟着春桃。

很快,热闹的庭院安静下来,只剩下绫与朔弥二人。樱花依旧无声飘落,阳光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。矮几上残存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酒香。

朔弥为绫斟了一小杯清酒,自己也满上。他看着她被樱花映衬得格外柔美的侧脸,目光深邃温柔:

“绫,生辰快乐。亦是,你我相逢十载之期。今日,你心中所愿,为何?”

绫端起酒杯,与他轻轻一碰,浅啜一口。温润的酒液滑入喉间。她的目光温柔地扫过庭院,落在那株不久前两人亲手种下、此刻已绽放出几朵娇艳红花的侘助山茶上,再缓缓移回朔弥专注的眉眼。

“我的愿望……”她唇角弯起,带着憧憬的笑意,“是和你一起,在这里,再种下一株山茶。”

“不是祭奠清原家的纹章,也不是铭记吉原的回忆,”她目光扫过虚空,仿佛拂去旧影,“只是我们‘绫与朔弥’,一同亲手种下,一同看它岁岁年年,枝繁叶茂的,属于‘我们’的花。”

朔弥眼中瞬间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感动与笑意,仿佛等待这个答案已久:“好。”

他起身,走向廊下早已备好的花锄和一个小巧的陶盆,里面是一株生机勃勃的山茶新苗,叶片翠绿,与去年那株品种相同。他拿起工具,向绫伸出手。

绫将手放入他掌心,借力起身。两人再次并肩跪在去年那片松软湿润的春泥前。泥土的芬芳混合着樱花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
朔弥用花锄挖开一个小坑,动作熟练。绫则小心地将新苗从陶盆中取出,轻轻抖落根部的泥土,露出健康的根系。

她将幼苗放入挖好的坑中,朔弥立刻用手扶稳苗身。绫用白皙的手指仔细地将周围的泥土回填,压实,动作轻柔而专注。朔弥则拿起旁边的小木勺,舀起清冽的泉水,缓缓浇灌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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