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.宁嘉,我们有家了
“还有安安……我知道你有安安了……”
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,眼睛通红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“我不会让他和安安抢的……安安是你名正言顺的儿子,是你的宝贝……这个孩子就是个意外……是个烂泥里的草……他不会争家产的,真的……”
“求求你……别让我做掉他……”
每一句话,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钝刀,狠狠地锯着沉知律的心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孩子卑微到尘埃里的女孩。
她把自己贬低得一文不值。她甚至把他们的孩子比作“烂泥里的草”。
这就是他给她的安全感吗?
这就是……他自以为是给她的爱吗?
“宁嘉!”
沉知律低吼一声。
他猛地俯下身,连人带被子,一把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。
“不准胡说!”
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谁说他是意外?”
“他是我的种!”
“是我沉知律期盼来的、干干净净的孩子!”
沉知律的手臂收紧,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,但又顾忌着她的肚子,只能克制地颤抖。
“听着,宁嘉。你给我听清楚。”
他松开一点,捧着她满是泪水的脸,逼迫她看着自己。
“没有私生子。没有意外。”
“安安是我的孩子。你肚子里的这个,也是我的孩子。”
“他们一样尊贵。一样重要。”
宁嘉愣住了。
她看着沉知律那双布满红血丝、却异常坚定的眼睛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是……我……”
宁嘉乱糟糟的想……他……他要去母留子吗……是……是啊……自己……自己做过那样的事……自己……她哆哆嗦嗦的看着沉知律。
“你是什么?!”沉知律打断了她,“你是他的母亲。是我沉知律的爱人!”
爱人。
这两个字,太重了。
重得宁嘉不敢接。
“不打掉?”她小心翼翼地确认,“真的……可以生?”
“必须生。”
“不仅要生,还要风风光光地生。”
沉知律的声音斩钉截铁,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。
他松开一直紧握着她的那只手,摸向那条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毁得不成样子的西裤口袋。深灰色的布料里,鼓起一个极其突兀的轮廓。
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被掏了出来。盒子的边角甚至还沾着一点地下室蹭上的灰泥。
“咔哒。”
极轻的一声脆响,金属暗扣弹开。
清晨第一缕穿透百叶窗的阳光,正好斜斜地打在那个盒子上。足足五克拉的argyle粉钻,被一圈细碎的白钻簇拥着,像是一滴凝固的、滚烫的血泪,又像是初绽的樱花。它散发着一种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昂贵光芒,与这间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普通病房格格不入。
宁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她即使不懂那些顶级的珠宝鉴定,但那枚戒指散发出的、足以压垮人神经的奢靡感,远比之前那条钻石项链要沉重得多。
那是钻戒。在这个世界上,只有一种契约,才会用到这种戴在无名指上的东西。
“伸手。”
沉知律垂下眼睫,嗓音沙哑,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强硬。但他那只托着丝绒盒子的、骨节分明的大手,指尖却在控制不住地、极其细微地发着抖。
宁嘉的肩膀猛地瑟缩了一下,下意识地将那只扎过输液针的左手死死藏进了白色的被子里。
“不……不可以……”
她拼命地摇头,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此刻更加苍白,眼底的恐惧死死压过了本该有的惊喜,“太贵重了……沉先生,这不可以……”
叁百万,她收了,那是买命的交易。钻石项链,她戴了,那是金主的赏赐。
但戒指不一样。那是承诺,是平等的婚姻,是她这种在泥潭里打过滚的鸟儿,连看一眼都觉得是在亵渎的圣物。
“我……我不行的……我真的不行的……我不配,沉先生,我不配的……”她语无伦次地往床头缩。“您不要开玩笑了,真的……我会死的……”
“我说可以,就可以。”
沉知律根本没有给她任何逃避的余地。
他高大的身躯向前倾覆,一把掀开带着消毒水味的被角,极其精准、不容分说地攥住了她的左手手腕。
她的手腕太细了,凉得像块冰,指尖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连日的惊吓而透着病态的苍白。
“宁嘉,看着我。”
沉知律一手铁钳般地扣着她的手腕,一手捏起那枚粉钻戒指。他的眼神沉沉地压下来,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、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的深情。
“这不是商量。”
“这是通知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枚冰冷而沉重的铂金戒圈,顺着她纤细的无名指指尖,一路畅通无阻地推到了指根。
金属贴上皮肤的那一刻,宁嘉浑身剧烈地一颤,仿佛有一道高压电流顺着指尖直直劈进了心脏。粉色的巨钻沉甸甸地压在女孩苍白、骨肉匀称的手指上。极致的昂贵与极致的脆弱,在这一刻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。
沉知律死死盯着那枚终于套牢的戒指。那张紧绷了一整夜、冷硬如铁的面庞上,终于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一丝近乎虚脱的释然。
他长长地、沉重地呼出一口浊气。
他低下头,将自己带着青色胡茬的下颌,极其虔诚地贴在那枚戒指和她微凉的指背上。滚烫的唇印落下,像是在烙下某种生死相随的印记。
“戴上了,就是我的了。”
男人闭上眼睛,嗓音低哑得发颤,“宁嘉。我没开玩笑。”
“你是沉太太。”
“是万恒未来的女主人。”
“也是我,沉知律的妻子。”
宁嘉呆呆地看着自己被男人大掌包裹住的左手。晨光中,那颗粉钻熠熠生辉,折射出的细碎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,逼出了一大股温热的水汽。
沉太太?妻子?
如果这是一场荒诞的梦,为什么无名指上的金属触感会勒得这么紧?为什么他落在指背上的吻,会烫得几乎要烧穿她的皮肤?
“可是……姜曼……”宁嘉的胸膛剧烈起伏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白的被单上,她死死咬着唇,还是问出了那个最不堪的隐患,“还有你那些生意伙伴……他们会笑话你的……笑话你娶了个……在地下室做过那种直播的……”
“他们敢?”
沉知律猛地抬起头。
他松开她的手,粗粝的指腹抚上她满是泪痕的脸颊。那双向来冷睨众生的眼眸,此刻专注、执拗地盯着眼前这个几乎要被自卑感生生掐死的笨女人。
“谁敢笑话你啊,宁嘉?有我在,谁敢笑话你半句?”
男人的指腹一点点拭去她眼角的湿润,眼神在触及她苍白面容的瞬间,化作了化不开的柔软。
“至于过去……”
他俯下身,慢慢拉近两人的距离,“宁嘉,对不起……是我太傲慢了……”
“我来赔你这几天的眼泪,赔你受的委屈,赔你那个被吓坏了的胆子。我用我剩下的一辈子来赔。”
他彻底压下身,高挺的鼻尖抵住了她的鼻尖。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内毫无保留地交缠。
宁嘉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平日里一丝不苟、此刻却满脸胡茬、狼狈不堪,眼神却深情得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男人。
这哪里是赔偿。这是把他的命、他的底线全盘托出,亲手递到了她的手里。
“沉先生……”
宁嘉用力地吸了吸鼻子,眼泪彻底决堤。她终于不再退缩,猛地伸出那双戴着粉钻的、还带着点点针孔的手,死死抱住了男人的脖颈。
“你真的……不准反悔……”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,哭得毫无形象,像是在抓住最后一块浮木,“要是反悔了……我就跑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,死在外头……”
“你敢。”
沉知律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。他偏过头,在那两片因为哭泣而微微红肿的唇瓣上,发狠似地咬了一口。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,却又迅速化作了极尽缠绵的深吻。
“你要是敢跑,我就真的打断你的腿。”
他贴着她的唇呢喃。大手顺着她单薄的脊背缓缓下滑,最终隔着病号服,停留在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。男人的掌心滚烫,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柔软、虔诚。
“不过……”他轻轻摩挲着那个孕育着新生命的地方,嗓音低得像是融化的春水,“现在就算你想跑,这个小家伙也不答应了。”
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,下颌抵着她的发顶。
“宁嘉,我们有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