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PO免费看
18PO免费看 > 他的成长(姐弟骨科) > 13电话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13电话

 

“嗯?作业写完了?”

“还没。”

“那怎么不写?”

他没说话。他不知道怎么说。他只是把手机往耳朵上又贴紧了一点,贴得耳朵都疼了。然后他躺在被子上,闭上眼睛。

那边沉默了一秒。

“怎么了?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
她的声音软下来,带着一点担心。

他听着那个声音,喉咙里忽然堵住了。
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
那边又沉默了一秒。

“学习压力大吗?”

“嗯。”

“别太逼自己,”她说,“慢慢来就行。”

方以正听着,没说话。他闭着眼,手指慢慢松开了被角,垂在身侧。整个人软下来,软得像一团被揉过的纸,慢慢展开。

“姐。”

“嗯?”

他想说点什么。想说我这两天很难受。想说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想说我特别想见你。

但他说不出来。
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你要早点睡。”

那边轻轻笑了一下,像有人在他心口最皱的那个地方,用手指轻轻抚了一下。一下,就平了。

“你也是。早点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挂了?”

“嗯。”

他等着她挂。

那边先挂了。

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没有立刻放下。就那么握着,拇指按在屏幕上,按了一会儿,按出一小片雾气。

窗外没有月亮。天黑得透透的。

他把手机放到桌上,屏幕朝下扣着。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户推开一条缝。

冷风钻进来,凉的,带着一点特有的干涩味道。他吸了一口,又一口。

心里那层灰蒙蒙的东西好像被冲淡了一点。

不是没了,是淡了,淡成浅浅的一层,像墨水兑了很多水,快要看不见。

他站在窗边,站了很久。

直到手脚都冻得有点发麻,他才把窗户关上,回到床边,掀开被子躺进去。

被子凉凉的,他蜷成一团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他想起刚才姐姐的声音。想起她说“慢慢来就行”的时候,语气里那一点点软。她最后那声笑,很轻,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明天九点。

他可以等。

第二天晚上,方以正又打电话过去。

还是九点。

“喂?”

“姐。”

“又没写作业?”

“写了。”

“那怎么还打?”

他没说话。

那边笑了一下。

“说吧,什么事?”

“没什么,”他说,“就是想听听你说话。”

那边顿了一下。

“听我说话?”

“嗯。”

沉默了两秒。

她声音空灵,手机听筒听起来不那么真切,“那你想听什么?”

他不知道。

“随便。”他说,“什么都行。”

那边开始说。说些琐碎的、平常的事。食堂涨价了,宿舍楼下的猫生了小猫,今天上课差点睡着了。

他听着。

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听着姐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软软的,慢慢的,像一条小河在他耳边流淌。

他心里那层灰,仿佛一点一点被冲走。

“以正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在听吗?”

“在听。”

她笑起来。

“行了,不说了,你快睡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还打吗?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你想打就打,”她说,“不想打就不打。”

“打。”他说。

“好。那明天九点。”

“嗯。”

挂了。

刚才姐姐的声音。她说“明天还打吗”的时候,语气里那一点点笑。

她说“好,那明天九点”的时候,那个“好”字拖得有点长,软软的,像棉花糖化在嘴里。

方以正放下手机,坐在那里。

他想,他明天又有一件事可以等。

从那天起,他每天都打。

九点,准时。

有时候说十几分钟,有时候说几分钟。说什么都行,说不说都行。只要听见她的声音,他心里那层灰就淡一点。

像有一盏灯,每天晚上九点准时亮起来。

有一天晚上,她说:“你最近怎么天天打电话?”

他沉默了一下。

“想听你说话。”他说。

“行吧,”她说,“那你想听的时候就打。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
挂了电话,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
他想,姐姐不知道。

不知道他为什么天天打。不知道他每天晚上等九点等得心里发慌。不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着,半夜睡不着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。

但姐姐让他打。

她对他说,你想听的时候就打。

而另一边,方妤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屏幕还亮着,显示通话结束。

她没有立刻放下,就那么握在手里,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两下。

她靠在床头,嘴角还带着一点笑。

宿舍里已经熄灯了,只有床头的小台灯亮着,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。

舍友们都睡着了,偶尔传来轻轻的呼吸声。

她把台灯又调暗了一点,光收成一团小小的暖黄,只够照亮她一个人。

她想起刚才弟弟在电话里的声音。哑哑的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怎么,就是想听听你说话。

想听听你说话。

她把手机贴在胸口,贴了一会儿。隔着睡衣,能感觉到心口那里暖暖的,像捂着一个刚出锅的热鸡蛋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她低头看。

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消息。

备注名很简短,是一个符号。

“怎么最近手机老在占线?好想你。”

她看着那行字,然后笑。那个笑从嘴角漾开,漫到眼睛。

她没有立刻回复。

她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,扣在心口。

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
窗户关着,窗帘拉了一半,露出一条窄窄的夜空。

心口那里,手机隔着睡衣硌着她,凉凉的,又有点温。

她想起两个声音。一个在电话那头,声音带点哑,说就是想听听你说话。一个在屏幕那头,说好想你。

她把两个声音都放在心里,放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笑了一下,把手机拿起来,开始打字。

打了一行,删掉。

又打一行,又删掉。

她放下手机,没有再打。

她只是握着手机,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
窗外月光很好。

『点此报错』『加入书签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