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观察日记01】名为「孽缘」的开始
「发育个头!再不走我就要把你『核销』了!」
妈妈一把捞起蔓蔓的书包,像拎小鸡一样把这个身高已经快跟我一样的小六生拎起来,一路拖向门外的轿车,「大维!发动车子!把这个大胃王载走!」
「遵命!老婆大人!」爸爸林大维从驾驶座探出头,笑嘻嘻地对我挥手,「暖暖,跑步姿势要帅喔!爸爸精神上支持你!」
「我也想坐车啊!」我在心里吶喊,但看着妈妈杀气腾腾的背影,以及还在车后座挣扎喊饿的蔓蔓,我决定还是靠自己的双腿比较安全。
我看了一眼手錶,七点十五分。完蛋,公车还有三分鐘到站。
「啊啊啊啊──!」
我叼着吐司,迈开我有点肉感的双腿,在社区的街道上狂奔。我的自然捲在风中狂乱飞舞,书包拍打着屁股,整个人像一颗滚动的肉丸子。
衝过转角,煞车,滑垒。
我气喘吁吁地停在公车站牌下,心脏快要从嘴巴里跳出来。
好险,公车还没来。
我弯下腰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气,试图把自己肺部的氧气补回来。就在这时,我感觉到旁边有一道视线。
那是一种极度安静、极度低温的视线。
我缓缓抬起头,嘴里还咬着那片已经软掉的吐司。
在我身旁不到一公尺的地方,站着一个男生。他穿着跟我同一所国中的制服,白衬衫乾净得连个褶皱都没有,单肩背着书包,手里拿着一本单字本。
那是江景辰。
即使是在这闷热的夏日早晨,他整个人却像是一台移动式冷气机,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。他的五官立体深邃,黑色的头发盖住前额,看起来冷漠又疏离。
此时,他正微微侧头看着我。
或者更精确地说,是看着我那头炸开的自然捲、歪掉的领结,以及嘴里那片摇摇欲坠的吐司。
他的眼神没有嘲笑,也没有惊讶,感觉有种平静的陈述:这是一个生物灾难现场。
我的脸瞬间涨红,赶紧拿下嘴里的吐司,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瀏海,试图挽回一点国中女生的形象。
「呃……早…早安?」我尷尬地挤出一个笑容,声音因为喘气还有点抖。
江景辰淡淡地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手中的单字本,彷彿我刚刚的问候只是一阵路过的热风。
「早。」
声音冷得像冰块撞击玻璃杯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那一刻,身为「小棉袄」的我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心底。这傢伙是怎么回事?多说几个字会融化吗?
就在这尷尬的死寂中,远处终于传来了公车的引擎声。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,心想:还好,只要上了车,就可以远离这座移动冰山了。
殊不知,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。这座冰山,不仅甩不掉,还即将直接撞进我的生活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