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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PO免费看 > 吉原笼中雀(仇家少主×复仇花魁) > 春庭礼(H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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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庭礼(H)

 

京都的春意深浓,藤堂府邸内却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商海博弈的紧张与甜蜜。

绫坐在特意辟出的工作间里,阳光透过格窗,在铺陈开的丝绸样本和设计草图上跳跃。空气里浮动着新织锦缎的微尘和墨香。

“夫人,这纹样……”京都百年老铺“千丝屋”的白发老师傅捻着胡须,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,指尖悬在一张精细的草图上方,半晌才叹道,“老朽从业五十年,未曾见过如此……意蕴深长的设计。”

绫唇角噙着一抹淡而坚定的笑。她拒绝了所有现成的华美白无垢,坚持亲手设计自己的嫁衣。面前展开的,是她耗费无数心血勾勒的未来图景。

月白色的顶级丝绸作底,宛如初生皎月,象征着洗净铅华后的新生与无垢。真正的玄机,藏在衣袖的内衬。

左袖内里,用最细的银线密密绣着清原家纹的山茶花,花瓣仅绽开一半,含蓄而坚韧——那是她无法割舍、却已沉淀于血脉深处的过往。

右袖内里,则用璀璨的金线勾勒出藤堂家商船的轮廓,风帆微张,蓄势待发——那是她即将与之同舟共济、驶向未知波涛的未来。

最令人惊叹的是外袍的下摆,自腰际起,用难以计数的渐变丝线,绣出一只正奋力破茧的蝶。

蝶翼的色彩从靠近腰身的暗哑灰色,一路向下晕染,渐变为裙摆边缘明亮夺目的湛蓝——正是当年朔弥从长崎带回、象征自由与新生的那支蓝琉璃蝴蝶簪的色泽。

“姫様,”春桃捧着刚熨烫好的月白素缎,看着那繁复的内衬纹样,有些不解,“这……行礼时旁人怕是一点也看不见呀?”

绫抚过那细腻的银线山茶,指尖感受到微凉的触感,笑容更深了些:“春桃,这本就不是绣给别人看的。”

她抬眼,目光仿佛穿透墙壁,“唯有当我和朔弥交拜,广袖舒展抬手齐眉时,彼此的目光方能触及——如同我们的过往,不必示于人前,却已是对方骨血中不可剥离的根基。看见它,便是看见了彼此来时的路。”

恰在此时,朝雾来访。她目光扫过那破茧蓝蝶的纹样,指尖轻轻拂过,眼中漾开温柔的水波。“破茧的蝶……”

她低语,声音里饱含着岁月淘洗后的释然与欣慰,“真好……”

与绫工作间的宁静专注不同,朔弥的书房此刻俨然成了另一个“战场”。

成堆的宾客名单草稿、礼单、流程安排散落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,甚至蔓延到地面。

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、谈笑间定夺万金的藤堂商会掌舵人,此刻眉头紧锁,额角渗着细汗,笨拙得像第一次拿算盘的学徒。

“佐佐木!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对着名单上某个名字犹豫不决,“你说,京都奉行所的松田大人……请是不请?请了怕他带一群不相干的人来,不请又怕他觉得失了礼数……”

佐佐木垂手侍立,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也显出一丝无奈:“少主,此等家事,属下……不敢置喙。”

朔弥重重叹了口气,把笔一丢,整个人陷进椅子里,盯着那堆纸的眼神近乎绝望:“比跟长崎番谈十船货的价还难……”

他拿起流程单,试图默念祝词部分,刚念了两句就舌头打结,懊恼地揉皱了纸。“啧!”

更大的磨难在于誓词。他面前堆满了揉皱的纸团,写了整整十三稿。

从引经据典的和诗,到直白滚烫的情话,没有一稿能让他满意。总觉得词不达意,承载不起他胸腔里奔涌的万语千言。

某夜,绫被渴意唤醒,发现书房门缝下透出微光。她轻轻推门,只见朔弥伏在案上睡着了,侧脸压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。

他睡得并不安稳,眉头微蹙,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,仔细听像是“……归处……安心……”

绫悄然走近,拿起那张纸。上面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字,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和真诚:

「绫,我此生的罪与赎、光与暗,皆系于你。请允我,用余生将‘藤堂朔弥’这个名字,变成让你安心的归处。」

心口像被温热的潮水狠狠撞击,绫眼眶瞬间湿润。

她取过一旁的薄毯,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肩上,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间。看着他疲惫却执着的睡颜,她无声地叹息,唇瓣轻启,吐出无声的字句:“笨蛋……这句话,就够了。”

他还有一个秘密。

一个从长崎辗转带回的丝绒小盒,此刻正锁在他书案最底层的暗格里。

盒中是一对铂金戒指,样式极简,内圈却镌刻着只有彼此能看见的誓言。

男戒内刻:「吾心归处」;女戒内刻:「吾身之岸」。

承载戒指的木盒,是他亲手所做,木料是取自老宅庭院中那株梅树的残枝——清原家被焚毁那夜,院中唯一未被完全吞噬的梅木残骸。

他当年鬼使神差地保存了下来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风干了十年。

如今,它承载着他们新的开始。

宅邸长长的回廊下,小夜像只初次试飞的雀鸟,小心翼翼地提着新得的淡粉色小振袖裙摆,一遍遍练习着庄重的步伐。

作为花童的礼服,意义非同寻常。然而心神激荡之下,下摆不慎被精巧的木屐尖勾住,她惊呼一声向前扑倒。

“当心!”

一双温暖的手及时托住了她。绫蹲下身,仔细为她抚平裙裾的褶皱,发现袖口对小夜纤细的手腕而言略长了些。

当夜,绫的寝居灯火长明。她端坐灯下,膝上摊开那件粉色小振袖,银针在素手翻飞间穿梭,耐心地将过长的袖口内折缝妥。

沉吟片刻,又拈起浅金丝线,在袖口内缘处,绣下一只几近透明、振翅欲飞的蝶。

门扉被悄悄推开一道缝隙,小夜探进半个脑袋,清澈的眼眸里盛满怯生生的不安:“姫様,我……我真的可以走在您尊驾之前,撒下花瓣吗?我……出身卑贱,实在不配……”

绫停下针黹,抬首迎上那双藏着惶惑的眼。她伸出手,小夜迟疑地挪步靠近。

绫握住女孩微凉的手,掌心传递着磐石般的暖意:“小夜,你不是‘走在前’,你是为我‘启新途’。如同当年雪夜,你冒死奔往商会报信,你值得立于此处。”

小夜的眼眶倏然通红,用力点头,泪水在眶中打转却未落下。

厨房灶间,灯火昏黄。春桃翻箱倒柜,寻出一块珍藏多年、色泽如晚霞的水红色老缎子。她想为绫裁一件贴身的崭新肌襦袢,作为自己的心意。

但对着细小的针孔,她手指颤抖,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引线。

“春桃,”绫的声音带着笑意自身后响起,“我来吧。”她自然地接过针线,指尖灵巧地一捻,丝线便驯服地穿过针眼。两人对坐在暖烘烘的地炉旁,绫低首专注缝制,银针在缎面上游走。

“姫様的手真巧,”

春桃望着她沉静的侧影,感慨道,“这料子……还是当年我刚进樱屋不久,偷偷攒下私房钱买的,想着哪天赎身了好做件像样的衣裳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看着烛光下绫沉静美好的模样,喉头忽然哽住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真好……姫様,您终于……要有自己的家了。当年在樱屋第一次见到您,我就觉得……您不该在那里。”

绫手中的针线微微一顿。炉火的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,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

她未抬头,只更轻柔地抚过那水红缎面温润的纹理,声音平静却蕴着力量:“嗯,春桃。一个新的开始。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

她将缝制好的襦袢举至灯下,水红缎子泛着柔光,“很美,我很喜欢。谢谢你,一直在我身边。”

吉日良辰,天公作美。

宅邸庭院中那几株高大的樱树,仿佛通晓人意,竟在一夜之间毫无征兆地盛放至极。

重重迭迭的粉白花瓣压弯了枝头,晨风轻拂,便是一场盛大而温柔的樱花雪,簌簌飘落,将青石板径、茵茵碧草都染上了如梦似幻的颜色。

绫在春桃与朝雾的悉心服侍下,完成了庄严的沐浴更衣仪式。

当那件凝聚了心血与深意的月白嫁衣被层层穿戴妥当,春桃为她系上最后一根系带时,望着镜中那个清丽绝伦、眉宇间沉淀着岁月赋予的坚韧与温柔的佳人,泪水终于模糊了视线,喃喃道:“姫様……真美……”

朝雾立于一侧,眼中亦是晶莹闪烁,唇边噙着欣慰至极的浅笑。

另一厢,新郎官朔弥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“形象危机”。他对着等身高的穿衣镜,与繁复的礼服袴带激烈搏斗。

平日里系得得心应手的结,此刻却像故意与他作对,怎么也无法束出完美的形状。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平日里指挥若定的少主,此刻急得像个毛头小子。

“佐佐木!这带子……是不是裁短了?”

他语气烦躁,带着显而易见的笨拙。

佐佐木默然上前,动作利落精准,三两下便整理得服服帖帖。

朔弥看着镜中终于衣冠楚楚的自己,松了口气,随即又紧张地正了正衣领,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商海博弈时的从容气度,却只换来心跳如擂鼓般喧嚣。

吉时已至。婚礼仪式在自家庭院中,那株最为繁盛的樱花树下举行。

一座精巧雅致的浅唐破风神龛临设于此,垂落的樱枝与神龛的肃穆相映成趣。阳光穿过层层迭迭的花瓣,筛下细碎的金斑,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樱花香气。

受邀的寥寥至亲挚友已安坐观礼席,气氛庄重而温馨。

仪式开始。

朔弥与绫并肩行至神龛前。一尊古朴的铜盆置于案上,盛满清澈见底的山泉水,水面悠然漂浮着数片粉嫩的樱瓣。

朔弥略显紧绷地先执起木柄水勺,舀起一瓢清泉。或许是紧张,手腕几不可察地微抖,几滴水珠溅落在绫的袖口边缘,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
他动作一僵,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的窘迫。绫察觉了,侧首对他安抚地微微一笑,那笑容如同春风化雪,瞬间熨平了他的慌乱。

他稳住心神,将清冽的山泉缓缓淋在绫伸出的素手上。水流滑过她纤纤玉指,带着微凉与洁净的意味。接着,绫亦执勺,动作沉稳优雅,为他净手。

四目在清冽的水声中无声交汇,过往的尘埃仿佛在这一刻被悄然洗去。

小夜深吸一口气,双手捧着装满新鲜樱瓣的精致竹篮,小脸绷得紧紧的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。

她迈着谨慎却坚定的步伐,走在两位新人稍前的位置,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粉白的花瓣,均匀地撒落在他们即将并肩走过的青石小径上。

阳光跳跃在她专注的眉眼间,那条由她亲手铺就的、通往神龛的花瓣之路,是她为最敬爱的姫様献上的、通往幸福的祝福。她一步未错,小小的身影在纷飞的花雨中显得无比虔诚。

两人肃立于神龛前。

朔弥从怀中取出那张被绫看过的、承载着千钧心意的纸笺,缓缓展开。

然而,当他抬首,目光触及绫那双沉静如深潭、此刻却清晰地映满他身影的眼眸时,心念电转,瞬间将精心准备的腹稿抛诸九霄云外。
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因激动而微微起伏,声音带着初时的微颤,却异常清晰坚定地响彻在寂静的庭院:

“绫。我曾以为,权力与财富是男人最坚硬的铠甲。遇见你后,我才彻悟——原来爱,是比铠甲更坚硬也更珍贵的软肋。它让我有处可依,有痛可感。今日,我愿将此生唯一的软肋,交予你手。

绫并未准备书面的誓言。在朔弥灼灼目光的注视下,她沉默了片刻。

和煦的春光穿过摇曳的花隙,温柔地笼罩着她。她缓缓地、无比郑重地抬起了双臂,宽大的嫁衣袖口随着动作优雅滑落,露出了内衬精心绣制的纹样——那半开的银线山茶与微张金帆的商船,在阳光下闪烁着内敛而永恒的光芒,如同他们交织的命运图腾。

她凝视着朔弥,眸光清澈而深邃,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:

她凝视着朔弥:

“朔弥。你看,山茶在此,商船在此。我的根与你的帆,今日合一。我不许诺永恒——我只要每一个‘此刻’,都与你认真相待。”

朔弥取出那个由焦木新生的梅木小盒,盒盖轻启。当那枚内刻「吾身之岸」的铂金指环,被他带着微颤却无比珍重地套入绫纤细的无名指时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难以抑制地轻颤。

朔弥立刻察觉,抬起眼,低声询问,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浓稠温柔与关切:“尺寸……可还合宜?”

绫未语,只用力颔首,眼中水光潋滟。

她亦执起另一枚刻着「吾心归处」的男戒,执起朔弥骨节分明的手。

他宽厚的掌心,那道因当年失控捏碎药碗而留下的旧疤清晰可见。她的指尖带着怜惜与承诺,温柔地抚过那道疤痕,然后稳稳地将戒指推至他的指根。

冰凉的金属圈住指根,带来的却是滚烫至灵魂的归属与烙印。

朝雾作为司仪,端着一个古朴的黑漆托盘上前,上面三只小巧的白瓷酒杯列于其上。她仪态万方,声音庄重而饱含祝福:

“一杯,敬过往。逝水东流,皆为基石,托起今朝。”

朔弥与绫共同执起第一杯清酒,仰首饮尽。清冽微辛的酒液滑入喉中,带着对过往一切悲欢的祭奠与接纳。

“二杯,敬当下。执子之手,同心同德,不负此情。”

第二杯酒饮下,暖意在胸腹间蔓延开来,是对此刻拥有的无限珍惜。

“三杯,敬未知。风雨同舟,白首不离,共赴前程。”

第三杯酒尽,两人目光胶着,仿佛已携手走过漫长岁月,又将并肩踏入无尽的未来。清酒入喉,甘苦自知,前路漫漫,唯余同心。

观礼席上,藤原信抱着咿呀学语的儿子海渡,小家伙伸着胖乎乎的小手,好奇地抓挠空中飘落的樱瓣。

朝雾端坐着,唇边噙着温婉得体的笑容,仪态无可挑剔。唯有紧挨着她坐着的藤原信,才能感受到她拢在宽大和服袖中的手,正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——那是见证至亲妹妹挣脱枷锁、获得尘世圆满的激动与释然。

佐佐木独自坐在最偏僻的角落,腰背挺直如刀,脸上那道狰狞的十字疤痕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冷硬。

他自始至终低垂着眼睑,目光凝固在自己紧握成拳、置于膝头的双手上,仿佛要将所有的重量与过往都压入这沉默之中。

他的存在,如同一块沉默的界碑,无声地标记着那段无法抹杀的血色过往,也以其静默的出席,象征着某种沉重的、跨越了仇恨深渊的默认与和解。

当新人交拜完成,直起身的瞬间,佐佐木紧握的拳头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一丝,随即又恢复原状,无人察觉。

红烛高燃,流金般的烛泪无声堆迭。锦帐低垂,将喧嚣彻底隔绝在外。合卺酒的独特芬芳与窗外残留的樱花甜香在暖融的空气中缱绻交织。

最初的温情脉脉很快被升温的暧昧吞噬。绫靠在朔弥坚实的怀中,望着窗棂外朦胧的灯笼光影。

宁静中,她低语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:“朔弥,偶尔……我仍会坠入梦魇。吉原的冲天火光,浓烟呛入肺腑的灼痛……还有在幽暗地窖的火光……”

环抱着她的手臂瞬间收拢,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庇护。

朔弥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而坦诚:“我亦然。梦见你光洁背上狰狞的烙痕,在烛火下灼痛我的眼;梦见你撕开我的衣襟,眼中燃着焚天毁地的恨意,说我的每一次触碰都让你作呕……”

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,唯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
“但今夜,”绫侧过身,将整张脸埋入他温热的颈窝,手臂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,声音闷闷地传来,带着全然的依赖,“当噩梦的阴影再度袭来……我可以立刻转身,紧紧抱住你。而你,也可以伸手,真真切切地触摸到我,确认我就在这里,温热的,活生生的,在你的怀里,在你的气息里。”

“嗯,”

他收拢手臂,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,郑重应诺,“绫,我们做彼此噩梦的守夜人。无论何时惊醒,我都在。”

这份承诺,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。

朔弥的吻,带着珍重与初燃的情火,珍重地落在她的额角、眉心、鼻尖,最终,温柔却不容抗拒地覆上了她柔软的唇瓣。

这个吻起初如和风细雨,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索和确认。舌尖温柔地描摹着她美好的唇形,带着葡萄酒的醇厚与梅子的清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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