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.安全期
诊室里只剩下宁嘉和医生两个人。
医生五十多岁、面向和善。她递给宁嘉几张纸巾:“胎心很有力。沉太太,您可以起来了。”
宁嘉红着脸接过纸巾,将肚子上的耦合剂擦干净,整理好衣服坐了起来。
医生正在电脑上敲击着病历,头也没抬地说:“沉太太,孕中期的营养要跟上,可以适当散散步。不过切记,不要有剧烈运动……”
宁嘉坐在椅子上,手指死死地绞着米色的裙摆。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,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色。她咬着嘴唇,犹豫了很久,直到把那块布料绞出了深深的褶皱。那天半夜浴室里那刺骨的冷水声,男人那双红得发狠的眼睛,以及他这一个多星期以来几乎要把自己逼疯的克制,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回放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结结巴巴地开口:
“那个……医生……”
“嗯?怎么了?还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医生停下敲击键盘的手,转头看着她。
“不是……”宁嘉低着头,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,“就是……怀孕期间……可以……可以那个吗?”
问出这句话的瞬间,宁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。
医生愣了一下,随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露出一个专业的、见怪不怪的微笑。
“哦,咨询同房问题是吧。”医生翻看了一下她的病历,“您现在已经过了危险期,进入孕中期了。胎儿的情况很稳定。所以在安全期内,是可以有正常的夫妻生活的。”
宁嘉暗自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。
“不过——”医生的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严肃,“一定要注意姿势。绝对不能压迫到腹部。而且,男方的动作绝对不能太激烈,一定要温柔。如果过程中有任何不适、腹痛或者出血,必须立刻停止,马上去医院,明白吗?”
“明、明白了……”宁嘉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,她死死地低着头,胡乱地点着。
就在这时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诊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沉知律拿着手机走了进来。他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砖上清晰。他深邃的目光在宁嘉红透的脸颊和医生带笑的脸上扫过,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微妙的、尴尬与暧昧交织的气氛。
他没有问她们在聊什么,只是自然地走到宁嘉身边,将大掌虚虚地搭在她的后腰上。
“检查完了吗?”他低声问。
“完……完了。”宁嘉慌乱地站起来,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,“我……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看着宁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,沉知律微微眯起眼睛。他转过头,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医生。
医生咳嗽了一声,强忍着笑意,将打印好的产检报告递给沉知律:“沉先生,各项指标都很好。另外……刚才沉太太咨询了一些关于孕期生活的问题。我已经嘱咐过她了。进入稳定期后,适当的夫妻生活是可以的,但一定要……克制,动作必须要轻柔,不能伤到孩子。”
沉知律接过报告的手指细微地顿了一下。
他紧绷的下颌线猛地抽动了一下,凸出的喉结在脖颈间重重地滚动。脑海里全是宁嘉那张羞愤欲滴的脸。
几秒钟后,他缓慢地将报告折迭起来,声音暗哑得如同砂纸打磨过一般:
“知道了。多谢。”
从医院的专用电梯下到地下车库,空气里原本弥漫的消毒水味被地下室特有的阴冷和汽车尾气所取代。
两辆通体漆黑的车一前一后停在专属车位上。前面是一辆迈巴赫,后面则是一辆常用于万恒高层商务出行的奔驰七座商务车。
沉知律走到迈巴赫的后座旁,亲自拉开车门。他没有立刻让开身子,而是单手撑在车顶,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宁嘉依然泛着潮红的脸颊上。。
“我回一趟公司。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低沉。
“嗯……”宁嘉因为方才的心绪而多少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,小声地应了一句,准备钻进车厢。
就在她低头的瞬间,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,粗糙的指腹轻轻捏住了她柔软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。
沉知律的视线在她被咬得微红的唇瓣上停顿了两秒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。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用大拇指克制地摩挲了一下她的下颌骨,随后松开手。
“老陈,开稳点。直接送太太回家。”
“好的,沉总。”
厚重的车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彻底隔绝了男人极具压迫感的气息。宁嘉靠在柔软的小牛皮真皮座椅上,看着窗外沉知律转身走向那辆奔驰商务车的挺拔背影,紧绷的脊背这才一点点放松下来。
车厢里十分安静,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微弱的“嘶嘶”声。平稳行驶的迈巴赫将城市的喧嚣全部挡在了深色防窥玻璃之外。
这是一段难得的、可以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的缓冲时间。
宁嘉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打印着b超图像的单子,手指轻柔地抚摸着上面那团模糊的阴影。脑海里挥之不去的,是沉知律在诊室里那声沙哑的“知道了”,以及他昨晚在浴室里被冷水冲刷的、暴起的青筋。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和悸动,在她的胸腔里缓慢地发酵。
就在这时,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。
在安静的车厢里,这突兀的震动声让宁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她掏出手机,屏幕上跳跃的是“刘院长”叁个字。
宁嘉的手指微微发颤,深吸了一口气,滑开了接听键。
“……宁宁啊。”
听筒里传来的,是一个苍老、沙哑,却透着无尽慈祥的声音。伴随而来的,还有医院病房里微弱的仪器滴答声。
“院长……”宁嘉的声音一出口,就碎成了破败的风声。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,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,晕染开一片深色的水痕。
“好孩子,哭什么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,带着一丝吃力的喘息,却透着一股真实的安稳,“顾先生上周来看我了,把你的事情,都跟我说了……网上的那些脏水,那些瞎编排的话,院长一个字都不信。我们宁宁是什么样的好孩子,院长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宁嘉死死地咬着嘴唇,眼泪流进指缝里,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。这一段时间以来,她面对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荡妇羞辱,她都像一块麻木的石头一样死死撑着。但此刻,在听到这个将她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老人的一句“不信”时,所有的防线瞬间崩溃。
“院长知道你受了大委屈……为了给我这个老婆子治病,为了院里那些张着嘴等吃饭的孩子……”老人的声音也染上了浓重的鼻音,“顾先生说,事情都已经解决了,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。你……你不要怕。”
“我不怕,院长,我不怕……”宁嘉拼命地摇头,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,“只要您好好的,小豆子他们好好的,我怎么样都没关系……”
“傻话。怎么能没关系?”老人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郑重的敬畏,“宁宁,那个沉先生……他是我们全院的恩人啊。”
宁嘉愣了一下,原本哽咽的呼吸细微地停滞了一瞬:“沉先生?”
“是